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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董事会信托迎来首位物理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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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件事:

有一天,你可能会买一家公司的股票。然后你发现,决定这家公司的未来走向的那张选票,不在你手里,甚至不在那些有钱有闲的基金手里。

它在一个由五个人组成的信托手上。这五个人不领工资、不拿股权、不能卖股套现——因为按设计,他们和这家公司没有任何财务关系。他们唯一被要求做的事,是在做决定的时候,把那些"受影响的人"放在股东前面。

10 月 21 日,Anthropic 把第五个位置给了一个人。Chris Stubbs,哈佛大学天体物理学家。

他是这五个人里的第一个物理学家。而他此前最广为人知的工作,是证明了宇宙在加速膨胀——一个和所有人的常识相反的发现。

让他进董事会的理由,也和"膨胀"有关。

一份招股书,一堂关于"谁来决定"的课

先说清楚这个信托到底有多特别,否则后面的一切都没有张力。

Anthropic 是一家特拉华州的公益公司(Public Benefit Corporation)。这意味着它的公司章程里白纸黑字写着:董事会做决定时,除了股东利益,还必须考虑"对人类长期福祉"的影响。在绝大多数公司里,董事会的第一顺位永远是股东回报;在这里,股东回报只是其中一个考量项。

然后他们造了一种股票。

在 C 轮融资结束时,Anthropic 修改了公司章程,发行了一类只由信托持有的特殊股票,叫 Class T。这批股票没有任何经济价值——它一分钱也不能卖,不能分红,不能兑现。但它换来的权力是:随着时间和融资里程碑推进,信托可以选举并罢免越来越多的董事,最迟在四年内拿下董事会多数席位。

翻译成人话:这是一批"没有任何收益、但拥有控制权"的股票。

而现在,Anthropic 正在准备上市。公司 6 月已向 SEC 秘密提交招股草案,市场传闻估值在 2 万亿美元——5 月时它才刚完成一轮融资,估值 9650 亿,不到一年涨了五倍多。公司明年可能同时在纳斯达克挂牌。

一场史上规模最大的 IPO,即将在一个"股东票数最不管用"的结构里发生。

一位天体物理学家的入场白

我们来看看这五个人现在是谁。

Neil Buddy Shah,信托主席,克林顿健康获取倡议的 CEO。Richard Fontaine,新美国安全中心 CEO,前国防部官员。Ben Bernanke,美联储前主席,2026 年 7 月加入。Mariano-Florentino Cuéllar,加州最高法院大法官——但他在 8 月离开了,去了 Anthropic 当首席全球事务官。

现在补上第五把椅子:Christopher Stubbs。

他的履历是这样的:他参与验证了暗能量的发现,那项工作拿了 2015 年基础物理学突破奖;他是智利 Vera C. Rubin 天文台的首任项目科学家,那台望远镜去年夏天刚开始为期十年的南天巡天;2018 到 2024 年,他是哈佛大学理学院院长。他还是 JASON 咨询集团的成员——那是一个给美国政府提供国防与技术建议的独立科学家小组。

一个懂宇宙加速膨胀、懂望远镜、懂国防咨询的人,坐在了一个决定AI 会不会放慢脚步的位子上。

Anthropic 总裁 Daniela Amodei 给出的理由是:Stubbs 有在"与领域主流认知相悖时仍然追随数据和证据"的记录。她还说了一句:

"随着 AI 开始改变科学本身的运作方式,他的求真、严谨和对真相的投入,正是我们希望塑造这项技术未来的价值。"

Stubbs 本人写的最近的东西,恰恰是这个时代最扎人的问题之一:当 AI 模型对同一个问题能给出不同答案时,如何保证 AI 辅助的研究还能被复现。

他自己的表态也很实在:

"我在研究里每天都在用 AI 工具,也看到了它带来的可能性;同时,作为教育者,我不得不面对它带来的那些困难问题。作为一个祖父,我想确保 AI 的开发和部署是为了人类的长期福祉。"

一个研究"宇宙是否在膨胀"的人,被请去决定"人类会不会被 AI 替代"。

这两件事看起来不相关。但它们其实是同一个问题:我们怎么判断一个看起来正确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真正的冲突,藏在招股书里

到这里为止,这看起来像个温情故事。但如果你往下看三份报道,会发现硬币的另一面。

第一重:创始人要拿走 50.1% 的投票权。

路透社看过的那份 IPO 草案显示,Anthropic 的七位联合创始人将通过一个新实体 Founder LLC,在上市后持有 50.1% 的投票权。具体做法是:七个人内部投票,决定一张 Class F 股票怎么投。这一张股票,就代表 50.1% 的重大事项表决权。

包括谁?Dario Amodei(CEO)、他的妹妹 Daniela Amodei(总裁兼董事长)、Tom Brown(负责算力)、研究员 Chris Olah 等七人。

值得注意的是招股书自己写的那行警告:这样的决定"可能与股东的财务利益冲突,并损害 A 类股票的价值"。

翻译:文件自己承认,这个结构可能会坑到散户。

而 Class F 和 Class A 的持有人,将选出 Daniela 和 Dario Amodei,以及第三位董事。剩下四个董事席位,由长期利益信托填。

所以完整的图景是:七席董事会里,Amodei 家族占两席,剩下四席的分配权在一个不拿钱的信托手里,而信托的最终控制权又随着时间向少数人集中。股价一涨,这个"面向公众的董事会"就越不像公众的。

第二重:批钱进来的,可能是你的对手。

Forbes 的作者指出,Anthropic 周围有一张非常特别的网络——投资者、供应商、分销伙伴三者的边界几乎已经消失了。

亚马逊既持股,又通过 Bedrock 分销 Claude,还提供大部分算力。Anthropic 已经承诺未来十年向 AWS 采购超过 1000 亿美元的技术,最多锁定 5 吉瓦容量和 Trainium 芯片。谷歌既投资又供 TPU。微软供另一条算力路线。而英伟达,正在考虑作为 IPO 的锚定投资者投资最多 100 亿美元。

英伟达投资一家前沿 AI 公司,当然可以被称为"信心投票"。但它同时意味着:全球 AI 基础设施的核心供应商,在出钱帮一个客户,而那个客户正在制造对它的产品的需求。

那普通散户拿到的是什么?Forbes 的判断很冷静:

"公众股东没有那些额外的赚钱路径。他们需要的是 Anthropic 付完基础设施提供商、分销伙伴和员工之后,剩下的那部分价值。"

还有一个更扎眼的数字。Anthropic 的年化收入从 2025 年底的约 90 亿美元,涨到 7 月底的超过 650 亿美元。如果按 2 万亿估值算,这是大约 31 倍市销率。

而这个估值是层层往上叠出来的:2 月融资 3800 亿估值,5 月 9650 亿,二级市场 1.5 万亿,IPO 预计 2 万亿。一年之内,早期投资者把最容易赚的那部分涨幅赚完了。

第三重:最让人不安的一句在公司内部。

Fortune 记者发现,Anthropic 内部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表达了对生存的怀疑。

一位名叫 Evan Hubinger 的研究员(负责对齐科学团队)在同僚的辞职帖下写道:

"我们真诚地相信 AI 可能会杀死全人类!我个人认为,未来十年内这个概率超过 10%。我相信 Anthropic 在尽力,但我们还没有解决超级智能对齐的方案,而且显然也不在正确的轨道上。"

另一位研究员 Drake Thomas 说:

"为了让我们在这个局面里活着出来的概率提高 1%,我愿意下一秒就把我的股权烧成灰。我预计我们行业里很多同事也会这样。我向你保证,我们真的只是他妈的害怕,这不是什么 galaxy brained 的营销。"

一位对齐科学团队的研究员,说 AI 灭绝人类的概率超过 10%。另一位说愿意烧掉全部股权换 1% 的存活率。

而就在几周之后,Anthropic 在 IPO 之前,把一个"独立信托"放到了董事会的控制链上——这个信托的职责,正是"决定要不要为了安全放慢速度"。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问题就变得非常尖锐:

如果最了解这件事的人说风险是真实的,而管理这一切的人正在准备以两万亿美元的价格,把股票卖给全世界——那这个信托,到底是在刹车,还是在背书?

我们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是一家美国公司的公司治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换个角度想。

如果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将来都要在一个由 AI 公司决定"能不能用、怎么用"的世界里生活,而那家公司的董事会,正在由一群和你我一样收房贷、交社保、担心养老的普通人组成——那我们其实有权问一句:这家公司到底是谁的?

而 Stubbs 那个问题,恰恰戳到了每个人的生活里。

"当 AI 对同一个问题给出不同答案,我们怎么保证研究还能被复现?"

翻译成人话:你上周拿到的那份体检报告、上个月那份诊断结论、那条 AI 医生给你的建议——如果同一个问题它能给你两个不同的答案,你打算怎么办?

这不是学者的洁癖。这是每一个掏钱买服务的人都要面对的现实。

而且请注意这个问题出现的时机:Anthropic 在 IPO 之前,内部研究员说"我们真的只是害怕",外部观察者发现创始人在设计一个投票权占 50.1% 的结构,供应商在出钱、客户在买货,三方利益缠成一团。就在这个时候,公司宣布,请一位天体物理学家来当"公共利益的守门人"。

这是不是说,你在未来用一个 2 万亿美元估值买到的股票,它赚的钱不都由你自己决定怎么用?

如果你今年打算买 AI 股票

不聊宏观,唱点实在的。

第一,先把"你最关心的那家公司"和"你买的那个公司"分开看。

如果你在用 ChatGPT、开源模型、豆包、DeepSeek,跟你持有的 OpenAI 或 Anthropic 股票,其实是两件不同的事。技术会扩散,股权不会。 一个模型对你开放,不代表另一家公司的股票对你负责。

第二,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这家公司明天宣布要放慢发布节奏、少赚两年钱,我能接受吗?

Anthropic 的 CEO Dario Amodei 公开警告过,AI 行业可能需要放慢模型发布速度,好让安全机制跟上。如果这家公司真这么做了,股价会怎么走?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你必须有答案。因为这类结构的设计目的,就是让散户即便投了反对票也没用。

第三,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条:留意那些"不由你决定"的部分。

Anthropic 上周末宣布把 5% 的股份放进一个新的"公共利益基金"。基金的价值会随公司成长而增加——每增长 50% 就可能再加 2%。七位创始人承诺捐出持股的 80%,约一半员工参加了股权捐赠计划。加起来,大约 20% 的股份将被用于公共利益。

这是好事,值得说。但同时请记住那位 Forbes 作者写的话:

"投资者常常能容忍有限的投票权,只要增长强劲。但当战略改变、支出上升或股价下跌时,他们的容忍度就会下降。Anthropic 的不同寻常之处在于,限制股东影响力的那个机构,主要不是在保护某位创始人——它保护的是一个使命,而那个使命在某些情况下,可能要求公司少赚钱。"

**你买的不是一份股票。你买的是一份"你可以投反对票,但票可能被计成零"的承诺。**值不值这个价,得你自己算。


10 月 21 日,Anthropic 做了一件很小的事:填上了一个空缺的董事席位。

放进去的这个人,研究了一辈子"宇宙是不是在膨胀",最后得出的是一个和常识相反的答案。

而现在,他要去判断另一个更难的问题:人类的未来,是不是也在按一条我们没预料到的曲线走。

五把椅子,没有一把能卖钱,没有一把能分红。它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在两万亿的股价和一个"加速"的世界之间,替那些没有出席这次董事会的人,保留一个说"等一等"的权利。

我们希望那个权利,最后真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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