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刷手机，我看到一条消息：字节跳动把"咕咕嘎嘎"的著作权撤了。

我第一反应是乐了。这个梗是我好些年前在群里刷到过的那种——一只Q版小企鹅，站在那儿叫"咕咕嘎嘎"。当时我们一群人还专门讨论过，这东西到底是谁画的？

现在答案出来了：没人知道。但字节跳动曾经觉得，这东西是它的。

更让我在意的是另一半——从登记到撤销，差了三十二天，不到三个月。

一个能被全网玩了几年的公共梗，一个引发过大规模舆论争议的"圈地"动作，最后以"我不要了"收场。而且，字节到现在，没有给出任何一句解释。

一、先把事情说清楚：它到底抢了什么

事情不复杂，但很多人会记混。我按时间捋一遍。

2026 年 7 月 2 日，字节跳动旗下北京字跳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在中国版权保护中心的公开系统里，集中登记了一批网络热梗的美术作品著作权。

这一批里包括：

• "咕咕嘎嘎"——那只魔性企鹅，2D 和 3D 形象都登记了
• "刀盾狗"——一手拿刀一手拿盾的柴犬
• "香蕉猫"——脸和四肢塞进香蕉里的猫
• "草地牛"、"耄耋猫"、**"干嘛猫"**等数十个

词条连着几天霸占微博热搜。

然后是全网的反弹。评论里最高赞的一条大概是这个意思："我用它两年，凭什么变成你家的私有财产？"

今年 9 月，北京字跳集中撤销了这批登记。

10 月 21 日，IT之家 的报道让更多人看到这件事。

登记到撤销，不到三个月。

二、这三个月的节奏，才是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

我们要看清的不是"抢了又还"，而是这三个月里发生的事。因为把这三个月的顺序排开，你会发现一个让人不舒服的模式。

第一阶段：限流。

据报道，"咕咕嘎嘎"在抖音上经历过长达约三个月的限流封禁期。一个在全网刷屏的热梗，在抖音上几乎"消失"了。

这里是整个事件最扎人的地方：当一个梗在平台上活不下去的时候，平台本身是不会道歉的。 它只是安静地不给流量了。

第二阶段：入驻。

热梗压不住。社区里的二创视频一条接一条，堵是堵不死的。于是抖音官方宣布"咕咕嘎嘎"正式入驻，形象恢复可用状态。

第三阶段：圈地。

入驻之后不到多久，7 月 2 日，著作权登记的消息出来了。

你把这一步读出来会觉得有点荒诞：平台先把这个梗掐了三个月，发现掐不死；于是让你活；让你活的同时，把著作权收走。

第四阶段：退地。

三个月后，撤销登记。

如果你觉得这个顺序有点绕，我换个说法——先把你的日子过难，再告诉你这是你的家，然后搬走。

我不是在指控谁。我只是在复述时间线。但时间线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三、这些梗到底是谁的？答案可能让你意外

我想认真回答一个问题："咕咕嘎嘎"到底是谁创作出来的？

答案很可能是：它不是某一个人创作出来的。

我们看这条梗的诞生路径：

• "咕咕嘎嘎"这四个字，本质上是个拟声词，模拟婴儿的声音，起源于英文的 goo goo gaga。这个词本身没有独创性。
• 2025 年初，网友把这个音效和动漫《BanG Dream!》里一个喜欢企鹅的角色绑在一起，在二次元圈里形成了"企鹅 = 咕咕嘎嘎"的集体认知。
• 2026 年 2 月，一位叫"贱兔死顺盖"的B站UP主，发了一个AI生成的Q版企鹅形象。这个UP主还明确表示，"大家可以随意把这个形象用于AI视频二创"。
• 然后它就炸了。AI生成的形象配上萌化的造型，天然适配当下的AI二创浪潮，单条视频百万播放成了常态。
• 到2026年，随着《明日方舟：终末地》上线，管理员的造型又跟企鹅产生了联想，进一步把这波热度推上去。

你看出问题了吗？

这条梗的每一块砖，都不是字节跳动的。

它是一个美国电视剧里的婴儿音效，一部日本动漫的角色，一句空耳，几个网友的二次加工，一个UP主画的分镜，一个游戏的角色造型，以及当下AI生成技术带来的传播加速度。

没有人"创作"了它。它是自己长出来的。

再看"刀盾狗"。这个梗来自国外 vine 平台上一段分口香糖的视频里的一句"What the dog doing?"，被中国网友空耳成了"我的刀盾"，再配上柴犬头和蛤蟆身，一路二创成了现在的形象。

一句听错的话，衍生出几亿次的转发。

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作者是一整个互联网。

四、法律上站得住吗？站得住。但那不是重点

评论区里有一个问题问得特别好：字节这么做，犯法吗？

北京常鸿律师事务所主任常卫东的分析很完整，我转述一下：

我国著作权实行自愿登记制度，版权保护中心仅进行形式审查，不审查申请人是否为真实的原创作者。而且网络梗很难追溯到具体的原创人员。

所以，单从行政流程来看，北京字跳的登记行为是合法的。

这话说得没错。著作权登记本来就不是给钱的，它是给举证用的。

上海高院在一份公开的裁判要旨里说得很清楚：著作权登记是确定作品权利归属的方式之一，是认定著作权归属的初步证据。 在一方提交了登记证书的情况下，若另一方未提交相反证据，一般可认定登记人为著作权人。

但反过来同样成立——被控侵权者仍然可以提供相反证据进行抗辩。

那份要旨里还有一句话，我觉得才是这个案子真正的核心：

著作权登记应坚持诚实信用原则，在创作者之前抢先进行作品登记，意图据此取得该作品的著作权，并不会获得支持。

这句话把整件事的性质说透了。

字节的动作在程序上无懈可击，在道义上站不住脚。

五、那我们还能不能发这些梗？

关于大家最关心的那个问题——"我还能不能用这些表情包？"

常卫东律师给了一个让人松口气的答案：能用。

私信聊天发梗图、朋友圈配图、评论区玩表情、个人收藏转发等，属于《著作权法》里的合理使用范畴。非营利、无直接收益、不挤占商业开发市场，不应构成侵权。

个人UP主剪的日常向二创短视频，如果纯非营利、无带货无引流，一般仍在合理使用的边缘。

但有一个提醒：如果使用者刻意丑化、歪曲表情包形象，破坏作品完整性，相关权利人可就著作人身权主张维权。

这里还有一个特别值得注意的行业视角——字节为什么要登记这些梗？

一位业内人士告诉媒体：这可能与AI大模型训练有关。 字节正在力推 Seedance 等AI视频生成模型，这些模型需要海量素材训练和商用，而"咕咕嘎嘎""香蕉猫"这类在全网广泛传播的虚拟形象，天然就是训练素材的优质来源。

提前完成著作权登记，可以规避潜在的版权风险。

到这里，逻辑就完整了。我们以为我们是在看一场版权之争，其实我们是在看一份 AI 训练的数据采购清单。

而我们——那些在群里发表情包、在评论区玩梗、在B站熬夜做二创的人——就是这份清单上的素材提供者。

我们不觉得自己是素材。我觉得这才是最需要被讨论的事。

六、三个月，够你想清楚一件事

如果你只想记住一句话，我希望是这个：

一个平台可以先用流量把你养大，再用一纸登记告诉你这本来就是它的，然后在你抗议之后，安静地走掉。

它甚至不需要正式道歉。因为只要它没说话，责任就落不到它头上。

所以这里真正需要被记住的，不是"咕咕嘎嘎"的著作权归谁。

而是这些：

第一，我们集体创造的东西，价值不由平台来定义。

这些梗之所以有价值，恰恰是因为无数人愿意免费用它、改编它、传播它。正是这种"盗用"，才让它们成了梗。 一旦登记成私有财产，它们传播的土壤就被抽掉了。

第二，注意那些"没有发生的事"。

字节撤回了登记，但没有公开这批形象的商用规则，也没有说明动机。当一个拥有十几亿用户的平台可以在三个月内完成"圈地-退地"全程而无须解释时，我们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解释权也是有价格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的时间、你的创作、你的转发，是有价值的。

下次你把那只企鹅发给朋友的时候，你可能不会想到它是谁的。

但请记得，它之所以能跨越语言、跨越国界、被那么多人记住，不是因为任何公司的登记证书。

是因为有你们。

本文基于 IT之家 2026 年 10 月 21 日报道、新浪财经 2026 年 7 月相关报道、腾讯新闻及各方公开信息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