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tadel喊AI泡沫,银行赚520亿
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刻:晚上十一点,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推送,标题里是你半年前"听说过"的那个词——AI。你点进去,心跳快了半拍,然后迅速开始算一笔账。
如果你也买了那几只基金、那只 ETF,或者把钱放在了某个名字里带"智能""算力""科技"的银行理财上,那这笔账你大概比我算得更勤。
这轮情绪的高点,不是某个模型又刷新了什么榜单,而是昨天——10 月 21 日——两条消息撞在了同一天。
一条来自 Citadel 的创始人 Ken Griffin。他坐在自家举办的"全球市场未来"大会上,对着彭博的记者 Dani Burger 说了一句话:
"**这个时间点上,几乎肯定存在泡沫。**而任何一场对经济的彻底变革,通常都与泡沫交织在一起。"
另一位摩根大通的 CFO Jeremy Barnum,在同一周的三季度电话会上,用了一个更轻描淡写、也更让人后背发凉的词——"对资本的渴求,几乎是贪得无厌的"(insatiable demand for capital)。
同一天,CNBC 披露了一组数字:高盛、摩根大通、摩根士丹利三家,今年到 9 月 30 日的股票交易收入合计 520 亿美元,占前五大投行该项收入的近 80%。
一边是华尔街最大对冲基金的老板说"几乎肯定有泡沫",一边是最大的三家银行在同一场 AI 行情里吃下了整个市场的八成。
这不是矛盾。这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那 1930 亿的债,是谁背的
先看 Griffin 担心的到底是什么。他担心的不是"AI 会不会成功",而是"围绕 AI 的这场融资,会不会塌"。
具体到数字上,这不再是一句空泛的"泡沫论"。截至今年 8 月初,亚马逊、CoreWeave、谷歌、Meta、微软和甲骨文这几家领跑 AI 基建的公司,一共发行了 1930 亿美元债券。而 2024 年,这个数字是 167 亿美元。
不到两年,涨了 11 倍多。
把这个数字放到整个经济体量里看,就知道它为什么让人不安。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的测算:从去年到 2032 年,支撑 AI 建设的数据中心、网络基础设施及相关设备投资,规模将达到 10.3 万亿美元。
一万亿。这不是几家公司的事,这是要动用整个资本市场、整个信贷体系才能撑起来的体量。
Griffin 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他描述了一种极其具体的场景:
"整个美国企业界都在看着 Anthropic 和 OpenAI 的账单,然后说:'好吧,我们得想想怎么从 AI 上把生产力榨出来。'"
这是整个故事里最扎人的一句。因为它意味着——付钱的人和用的人不是同一批人,而且付钱的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一家企业每年为算力付出去几亿美元,董事会要问的是:这些钱,转化成了多少利润?如果两年后答案还是含糊的,那么现在这些正在发债盖数据中心的公司,信用评级就会开始被重新审视。
而信用一旦被重新审视,链条是往上传导的——数据中心供应商、发债主体、乃至持有这些债券的保险资金和养老金。
谁在这场盛宴里吃到了肉
再把 CNBC 那组数字拆开看,会更清楚地看到当前的分配格局。
前五大投行到 9 月 30 日的股票交易收入合计约 670 亿美元。注意这个对比:比他们 2025 年全年赚的还多出 70 亿——而 2025 年本身已经是一个创纪录的年份了。现在距离年底还有整整一个季度。
其中 520 亿流向了高盛、摩根大通和摩根士丹利三家,占比约 78%。富国银行的分析师 Mike Mayo 说得很直白:
"谈到 AI 这笔超级交易,三大行互相把彼此当成主要竞争对手,仅此而已。它们是这个市场上准备得最充分的。"
为什么是它们?因为体量本身就是门槛。
一个交易员给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数字:执行数十亿美元规模的交易——比如对波动剧烈的 AI 股票或行业 ETF 做杠杆掉期(leveraged swaps)——需要庞大的资产负债表支撑。大行可以承受单笔 1 亿美元的亏损而不影响当季业绩;中小银行承销不起这个量级的风险,只能放弃这笔生意。
这就是为什么欧洲的老牌银行正在撤退。瑞信已经退出主经纪商业务,专注财富管理。美国的 Prime brokerage(主经纪商)——也就是给对冲基金提供保证金贷款、证券出借等服务的业务——正在从周期性的交易柜台,变成更持久、更高利润率的放贷引擎。
高盛的股票融资业务第三季度同比猛增 96%,达到创纪录的 33.7 亿美元。JPMorgan 的 Rachid Alaoui 在采访里提到一个画面:
"今年夏天,有些投资者被迫平掉了自己的仓位。他们去杠杆,风险降下来了,市场就继续走下去了。"
一句话,轻轻带过。但里面藏着的是:有人爆了。
那个夏天爆掉的基金里,最出名的是前 OpenAI 研究员 Leopold Aschenbrenner 的 Situational Awareness。
那根最容易被忽略的引线
还有一个细节,藏在 CNBC 报道的后半段,很容易被读者略过,但它可能比泡沫本身更重要。
这轮杠杆的膨胀,不完全是市场自发形成的。监管规则在这几年被放松了。
2025 年最终定稿的新规允许美国最大的银行更早采用放松后的资本要求。放松的是什么?是过去那种把国债和主经纪商贷款(即便它们是有抵押的)与风险资产同等对待的严格资产负债表上限。
斯坦福大学研究金融稳定的 Darrell Duffie 教授的评论很克制:
"资本要求确实降了,所以你必须承认整个系统比过去杠杆更高了。这不是个好主意,但还没有失控到离谱的程度。"
注意他用的词——"更杠杆了"。
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本月也发出警告:全球对冲基金资产规模已达 13 万亿美元,杠杆上升、持仓拥挤、相关性抛售可能构成稳定性风险。
摩根大通的 Jamie Dimon 早在今年 8 月就说,行业整体的杠杆"是有史以来最高的"。
所以现在的处境其实相当微妙:被称为"史上最热"的一轮科技行情,其燃料的一部分,来自"史上最松"的资本规则之一。
那我到底该慌,还是该不慌
回到 Griffin 说完"泡沫"之后的那半句话。他紧接着补了一句,态度和前面截然不同:
"而那些处在泡沫另一侧的公司,将成为未来几十年的市场领导者。"
他举的例子是铁路。他把铁路称作一场"改变世界的、巨大的技术变革"。
这两句话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铁路是真的,铁路泡沫也是真的。当年铁路的里程数确实被严重高估、重复计算过,大量的铁路公司确实破产了;但铁路最终确实重塑了美国和全球的经济结构。
他没有说"这是骗局",他说的是"任何一场彻底的变革,通常都与泡沫交织"。
那么,作为普通人,站在这中间,我们该关注什么?
第一,别用"泡沫"这个词来安慰自己,也别用它来吓自己。
泡沫是一个描述价格的词,不是描述技术的词。铁路泡沫破裂时,铁路没有消失;它只是不再值那个价。问题从来不是"AI 会不会改变世界"——这个问题 Griffin 和马斯克大概都会说是。
真正的问题只有一个:你为这个未来付的价格,在泡沫破掉之后,还剩多少是安全的。
第二,Griffin 真正点出的那个词是"生产率"。
"整个美国企业界都在看 Anthropic 和 OpenAI 的账单"——这句话指向的不是情绪,而是 ROI。如果你是企业主,这句话对你比对任何投资者都更实际:你的同行已经在签 AI 的账单了,他们拿到的回报率如何?如果他们确实拿到了回报,那么你的竞争对手就是他们;如果他们没拿到,那这笔支出迟早会被砍掉,而砍掉的那一天,才是泡沫真正开始挤的地方。
第三,普通投资者最该警惕的,从来不是"AI 是不是泡沫",而是"我是不是在用带杠杆的方式,买了一个我判断不了的东西"。
这是今天这组数字里,最该被抄下来的部分:推动这轮繁荣的,恰恰是杠杆——对冲基金向大行借保证金放大赌注,大行用放松后的资产负债表提供弹药。
杠杆在上涨时是放大器,在下跌时是断路器。JPMorgan 之所以能从容地说"我们能迅速处理追加保证金(margin call)",正是因为大行有承接风险的能力——这恰恰也是中小机构没有、而散户最缺乏的东西。
顺带说一句,那些年说"这次不一样"的人,通常不是因为蠢,是因为他们从没真正用杠杆持有过一样东西。
10 月 21 日这一天,两条看起来矛盾的新闻其实是同一句话的两半:做局的人知道自己在做局,而借钱的人还不知道。
Griffin 看的是泡沫的形状——1930 亿的债,10.3 万亿的基建。 CNBC 算的是盛宴的账目——520 亿,80%,以及一个已经变成放贷引擎的交易柜台。
对我们每个人来说,最实际的动作可能既不是全部梭哈,也不是清仓跑路,而是回去看一眼自己的持仓:我买的到底是这个行业的未来,还是别人加了五倍杠杆之后愿意付给我的溢价?
这两个东西,在上涨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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