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你躺在床上刷手机，手指滑过一个 200 多块的耳机。

你没有点进去对比。你太累了，你甚至不太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你只是对着那个 App 说了一句「找个降噪好的」，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三分钟后，订单确认推送弹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你才想起来：你的支付密码，是谁输入的？

这个场景在 2026 年之前，只能算一个有点 creepy 的设想。但现在它有了用户规模。

10 月 21 日晚，Meta 的第三季度财报电话会上，扎克伯格说了一句话：Meta 的 AI 代理 Muse，在美国和加拿大上线六周，已经有超过 1000 万用户创建了自己的 Muse 代理。

他紧接着给了几个数字：

• 这个数字是 Threads 上线初期水平的两倍以上，也高于 Meta 认为其他 AI 应用的起点
• 四分之一的用户每天都在用
• 最常见的用途是购物，平均客单价超过 200 美元
• 第一周交易量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Meta 不得不找 Stripe 上调支付额度——"因为交易量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期"

一个叫 Plaid 的支付服务商也对 Meta 说：他们的接口在别的服务上从来没看到过这种量级的活动。

听起来像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科技故事。但如果你就是那个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的人，这几个数字里有一个地方，让人不太舒服。

1000 万人交出去的不只是购物车

先说清楚 Muse 是什么。

它是 Meta 在 9 月 8 日上线的个人 AI 代理，名字叫 Muse，配了一个毛茸茸的、脸颊红扑扑的吉祥物。它不只是一个聊天机器人——它能替你上网浏览、发邮件、订旅行、并且完成支付。首批只开放美国和加拿大，因为算力太贵。

扎克伯格说，目前 Muse 的用户主要是美国和加拿大的普通消费者，其中大约四分之一的人每天使用这个功能，而在使用它的人里面，超过四分之一的人在用 Muse 购物，平均每笔订单超过 200 美元。

25% 的日活里，超过 25% 拿去购物。这意味着：每四个每天用 Muse 的人里，就有差不多一个人，正在让 AI 替自己花钱。

这不是"顺便试试新鲜功能"。这是钱包使用权的转移。

一张 200 美元的账单，是怎么产生的

这里有个细节，我觉得比 1000 万这个数字更值得看。

那 1000 万里，四分之一日活；日活里超过四分之一在购物。扎克伯格在问答环节补充了一句：这个 200 美元的平均客单价里，包含旅行订单——也就是说，很多人不是让 Muse 买一双袜子，而是让它订机票、订酒店。

想想这个画面对一个旅行者意味着什么：

你说"帮我订下周三去上海、五天、住静安寺附近、预算 8000 人民币的酒店"。AI 挑好、算好、填好、刷你的卡付掉。然后你拎着箱子飞过去。

在这个流程里，你失去了几个关键环节：

1. 你不知道它比了什么、比的是哪几家——推荐里有没有塞广告位？它是不是拿了更高的佣金？
2. 你失去了跟商家讨价还价、提特殊要求、看用户评价的空间——它替你决定了，但你看不见决策过程
3. 你甚至不知道它到底买了什么——直到货到了，或者账单出来了

这就是为什么扎克伯格在电话会上说了这句大实话：

"我们预计这个市场的形态，最终会偏离让 AI 像人类一样去导航每一个数字体验。"

翻译：以后你不需要打开任何购物网站了。 你只需要跟 AI 说话。而 AI 背后是谁，它会给你看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谁制定了它背后的规则。

Meta 真正想卖的不是代理，是"入口"

现在来看 Meta 到底想从这件事里赚什么。

答案写在电话会上：它要在每一笔 Muse 促成的交易里抽成。

• 普通用户用 Muse，免费（除非你想用更多算力 token 或更高级的模型，那就订阅收费）
• 但商家要付钱给 Meta——只要 Muse 帮他完成了一单

注意这个设计的精妙之处：抽成的钱，不是从你身上出，是从商家身上出。 所以 Meta 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消费者免费"。

但你把这笔账往后推一步，就会看到一个不太一样的画面：

当 Meta 成为你买东西的必经之路，它就不再只是一个"广告位"了——它是一个收过路费的中间人。

现在的互联网，买东西的路径是：你 → 搜索 → 比价 → 某个购物网站 → 你决定买不买。Meta 是这条链路上的广告牌：它猜你想买什么，然后卖个位置给你。

但如果 AI 代理成为主流，路径变成了：你 → Muse → 商家。你甚至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而 Meta 的位置，从"广告牌"升级成了收银台前的那个闸门——它决定你看见哪个商家，然后从成交里抽一笔。

Meta 的 CFO Susan Li 在电话会上还透露了一件事：他们正在和 Shopify 和沃尔玛一起制定一套叫「Personal Agent Protocol」的标准，规定消费者的 AI 代理怎么和商家的 AI 代理安全地打交道。

你听到了吗？"消费者的代理"和"商家的代理"，在协议里是两个平等对话的 AI。 而这个协议是谁在牵头写的？是 Meta。

Li 也承认，中小商家会犹豫，因为"把自己的客户关系交出去"很难接受。但她同时说了句大实话：

"我们预计这个市场最终会演变成，让 AI 不再像人类一样去导航每一个数字体验。"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中小商家会先抗拒，然后慢慢接受——因为不接受，你就不存在于消费者的视野里。 不存在于 AI 的视野里，就等同于不存在于未来的市场里。

那个被顺手改掉的变量

有一个数字，我觉得比"1000 万用户"更冷。

Meta 三季度在 AI 服务器和数据中心上的资本支出，接近 350 亿美元。全年的资本支出指引是 1350 亿到 1450 亿美元——而去年，这个数字是 722 亿。Meta 三季度的自由现金流是 负 21 亿美元。

也就是说，你现在看到的那个毛茸茸的、免费的、帮你省事的 Muse，背后是一个正在烧掉真金白银、并且现金流为负的基础设施。

扎克伯格在电话会上承认：Muse 目前"非常吃算力"，所以他只能在美加两地开放，并且说"预计未来一年成本效率能提升 10 倍以上"。

免费，永远不是免费的。

Meta 要怎么把这个烧钱的代理养下去？答案你已经知道了：抽佣。所以你现在看到的"免费"，其实是一份签了字的、用你的消费额担保的债务。等你哪天不用了，这些基础设施的钱，还是要有人出——而最方便的出法，就是每一单收一点。

这不是阴谋论，这是最朴素的商业算术：任何公司都必须让自己的免费产品，最终变成收费产品。

那个没人问出口的问题

写到这儿，我想说一件可能有点扫兴的话。

网上很多人在讨论 Muse 的时候，注意力都在一个点上："AI 会不会取代我？"——这个问题问的是你的工作。

但这次真正在发生的替换，不在你的工位上，在你的购物车里。

你的工作和你的购物车，都是你"用劳动和钱换来的东西"。而 AI 代理在购物车这件事上，走得比在工作上快得多——因为购物没有绩效考核压力，没有人会在意你是不是用 AI 买的鞋。

1000 万人已经用上了。25% 每天在用。Stripe 被迫上调额度。这不是"未来已来"，这已经是正在进行时了。

而当这个转移完成之后，最有意思的部分是：你还能不能意识到，它已经发生了？

因为 AI 代理购物这个事，最反直觉的地方在于——它没有任何一处让你觉得"不对劲"的瞬间。 没有红点、没有弹窗、没有一个"确认您是否要支付 $247"的最后关卡让你心跳漏一拍。它是平滑的、无声的、甚至体贴的。它替你省下的那些"懒得比价"的夜晚，就是它接管你钱包的全部过程。

等你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的时候，交接已经完成了。

那么，我们能做什么

我不太想把这篇文章写成"完了没救了"。有几个动作是真的有用的：

如果你打算试 Muse 这类代理（或者已经在用）：

1. 去把它的支付权限调成"每次确认"或设一个硬上限。 这是最基本的一条：AI 可以帮你挑，但钱花的瞬间，应该经过你的眼睛。
2. 用"查看报告"这类反向功能。 定期让代理告诉你"这个月我在哪花了钱、买了什么"。你可能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消费结构——很多人是被吓一跳的那个。
3. 注意那 200 美元的均价里有多少是旅行。 大额代理决策风险远高于小额，你自己掂量。

如果你是一家中小商家（这是这次最该被提醒的一群人）：

1. 主动去谈那个 Personal Agent Protocol。 别等 Meta 把规则定死了再来适应——那时候你连谈的筹码都没有了。
2. 想清楚你的"客户关系"到底值多少钱。 如果它是被你的 AI 代理顺手跳过的，你可能会觉得这无所谓；但你得知道那也是钱。
3. 别让"不参加"变成"没人知道你"。 Meta 的广告主已经懂这个逻辑了，AI 代理这条路是同一个逻辑。

如果你只是想保持清醒：

1. 记住那个数字：25% 的日活里，超过 25% 在让 AI 花钱。 不用害怕，但要知道这个比例正在往上走。
2. 下一次你想说"随便你买吧"的时候，停一秒。 那一秒不是麻烦，那是你还在做决定。

最后，回到那个深夜的场景。

那个躺在床上、说了一句"找个降噪好的"就睡着的人，他第二天早上看到订单时心里想的大概是："还行，挺便宜的，省时间。"

这就是接管最温柔的样子——它不像是被夺走，更像是被赠送。

而我们大多数人，对于免费赠送的东西，从来都是很难拒绝的。

Meta 1000 万用户的增长，也许比任何一份 AI 报告都更能说明一件事：当一个东西足够省事，人们会主动把自己的一部分交出去——只要当时没有人提醒他们，这算不算交出去。

那个提醒，应该由我们自己做。

信息来源

• Fortune, Mark Zuckerberg says over 10 million people used Meta's Muse—and demand was so high, he had to get Stripe to raise credit limits（2026-10-22，报道 10 月 21 日 Meta Q3 财报电话会）：https://fortune.com/2026/10/22/mark-zuckerberg-meta-muse-stripe-credit-limit-shopping
• CNET, Tons of People Are Apparently Asking Meta's Muse AI Agent to Shop for Them：https://cnet.co/47B39yw
• Storyboard18, Meta plans to monetise Muse through commerce fees, subscriptions and business services（2026-10-22）：https://storyboard18.com/how-it-works/meta-plans-to-monetise-muse-through-commerce-fees-subscriptions-and-business-services-113120.htm
• Meta Platforms, Reports Third Quarter 2026 Results（Q3 财报，含资本支出与自由现金流数据）：https://investor.atmeta.com/investor-news/press-release-details/2026/Meta-Reports-Third-Quarter-2026-Results/

本文数据来自上述公开报道与 Meta 财报电话会记录，金额为美元。本文不构成任何投资或消费建议。